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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永晨的博客

 
 
 

日志

 
 

从排名第133位想到的  

2007-10-29 09:56:00|  分类: 环境时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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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排名第133位想到的

 

汪永晨

 

正当我们在媒体上热辩人类应该不应该敬畏大自然的时候,我在一张报纸不起眼的位置看到了这样一条消息:1月27日评估世界各国(地区)环境质量的“环境可持续指数”(ESI),在瑞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正式对外发布。在全球144个国家和地区中,中国位居第133位,全球倒数第14位。

看到这个消息后我的第一直觉是:为什么我们中国的环境质量在全世界的排名中会这么靠后?接下来我想,有多少人看到了这个消息,正在参与我们争论的人们看到这条消息后会怎么想,特别是那些“大自然无须敬畏”和“敬畏自然是反科学、反人类”的观点持有者他们又是怎么看待这个排名的呢?

第133位的公布,虽然是在一张报纸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却给了我很大的刺激,记忆中的一幅幅画面也纷纷跳到眼前。那是1993年,我到青藏高原采访,从凌晨3点到早晨6点,三个小时的时间里,我看到了青藏高原上除雪豹以外的所有特有的野生动物包括:野牦牛、藏羚羊、白唇鹿。那一刻我真正感受着什么是野生动物的乐园,什么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可是那天,我也看到一头刚刚被我们人类杀死的野牦牛躺在地上,它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在河滩上,它的头被割下来,两个牛角朝天,似乎在发出一个天问:人类为什么要杀我?1998年,我到长江源头时又采访到当年采访的中科院高原所的蔡桂全研究员。老蔡非常伤感地和我说,当年看到的野牦牛没有了,再也没有了。那次在江源我拍到不少有着强烈对比的照片:有造型各异的冰雕和融化了的冰川遗迹;有夕阳下的网状水系和砾石滩;有绿绿的高原草甸和黄黄的荒漠,为我们驮行李的牦牛在荒漠上啃食着地皮。回来我拿着这些照片给冰川学家,现在的中国气象局局长秦大河看。他说这些巨大的反差缘由于全球气候变暖和过度放牧。关于江源,我的录音机里还录下过这样一段:青海省玛多县是黄河流经的第个一县,上个世纪80年代,那里曾是全国闻名的“首富县”。可是这素有“中华水塔”之称的“三江源”地区,近年来生态状况持续恶化,玛多县原有的4000多个湖泊的90%已经干涸,锐减到300多个。因草原退化严重,一些牧民不得不移居他乡。

知道排名第133位后,从我的记忆中跳出的画面还有“淇淇”,它是一头白鳍豚的名字。我是1997年见到它的。认识它的同时我还知道了全世界有4种淡水豚,亚马逊豚、红河豚和恒河豚。其它豚目前的数量都可用成千上万来形容,而我们长江里的白鳍豚呢,97年全江调查,当时公布的数字是23头。2003年,中科院水生所在做全江调查时,我一直开着手机,等着他们发来有关的消息,十天以后,张先锋博士非常遗憾地给我打电话说一头也没看到。而我们人类饲养的最后一头白鳍豚“淇淇”也于2002年7月14日死去。

(小白额雁是全世界非常濒危的一种鸟类,可每年冬天在我们国家的东洞庭湖还能见到上千只。2000年的1月1日,我们在湖边观鸟,保护区的雷刚看到了一只他两年前救治后环志放飞的小白额雁带着它的妻儿老小一家四口又回到洞庭湖畔后,激动马上打电话给世界鸟类协会。可是第二天,我们再去湖边观鸟时,看到的却是满地的被毒死的小白额雁,这些鸟随后又都出现在农贸市场里。当时我问雷刚,要是你看到那只环志的小白额雁被毒害,被出售你会怎么办?雷刚说,我会把它买回家做成标本告诉我的孩子,它们的家原来也在这里。)(要是长了,就删这段吧)

第133位这个数儿,还让我想起了另外几个数字:黄河干流近40%河段基本丧失水体功能,中下游几乎所有支流变成“排污河”,因工业和农业污染,内蒙段乌梁素海最大的鱼不足3两;湟水河是黄河上游的一条重要支流,在青海省境内流长约300公里,流域集中了青海省60%以上的人口和大部分的工、农业生产。可近年来湟水河的水质污染急剧恶化,至使沿河边很多地里的小麦引灌后被活活烧死;2004年以来,云南因生态环境灾难已导致100多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26.4亿元。1000多座水库和小型电站正在受到地质灾害的威胁。

在我们的这次争论中,有一篇文章的题目是“天行有常,无需敬畏”。作者对这句古汉语解释为大自然有其运行规律。看到这时我问自己,长江源冰川的消失,是天行有常吗?黄河里的鱼不足3两重,是天行有常吗?1000多座水库受到地质灾害的威胁,是天行有常吗?如果承认这些不是天行有常,那我们先放下敬畏与否不谈,总应该尊重“天行有常”,这连我们的祖先都已看到的规律。人的尊严当然很重要,但是,当和我们人类同样生活在这个地球上的其它生命都因为我们人类要以人为本而遭灭绝时,我们人类首先要的,可能也轮不上尊严,而是生存空间,和维系这一空间的其它生命。

千百年来遵循人类中心主义思想,否认生命和自然界的价值,对自然的过分索取,掠夺已成为一种习惯。当然,一切生存主体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一切物种都有“为我”的特性,“利已”是一种自然现象和自然规律,这是事物和它的进化的生存机制。不过,我在不久前出版的一本《环境伦理学》书中看到了这样一段话觉得十分认同:世界是相互联系的有机整体,而且现代世界又有了新的发展,新的局面。现代世界已经不是纯粹的物理,化学世界,而是人类学的世界。随着人类对自然的一个又一个胜利,已经充分凸现人类的优越性,“一切以自我为中心”已经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在这一高度面前,我们对人类的优越性进行新的评价,这是人类道德进步,道德完善的表现。

人类道德完善的表现之一,我认为就是开始认识到了自然的权利。认识到了地球自然不仅仅是为人类准备的,不只是人类的资源,她也是地球上一切生命的资源,除了它的资源意义,即对于人具有商品和非商品性价值外,它还具有以它自身为尺度的价值。地球万事万物,是地球上一切生命的根,任何生物要生存就要适应并改造自然,但是除了人类以外,任何生物改造的都既造成自身健康生存的条件,也造成其他生物和整体生态系统健康的稳态,这是一种地球维持生命生生不息的自然利益。

就在我们人类以强势固守以人为本的同时,大自然的价值却严重透支,并正形成生态危机威胁人类的生存。

面对排名第133位我想,我们是不是不要再只强调“人类对大自然必须有所作为或大有作为”而是要赶快认清我们应该怎么作为,怎么大有作为。像国家环保总局叫停30个未经环评就违规开工的项目,这样的大有作为,我希望越多越好。

 顺便说一句,一位美国生物学家听说我们的敬畏之争后告诉我,英文里也有这个词appreciate。在国际上,这个词不仅挂在生物学家的嘴边,在百姓中也很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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